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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部落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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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探訪

探訪部落:南投縣信義鄉人和村(布農族阮社群)

時間:4/2

 

早上六點,我和學姐一行三人在南投市和阿諾老師的堂兄司國光會合後,他便開車載著我們三人上山。早上六點太陽還沒出來,只在山頭描了一道燦爛的金線,本來我以為是山的那一頭天候不佳,下起了大雷雨,隨著時間的流逝,那條金線越發延長燦爛,我才發現山的那頭原來是太陽。

 

沿途我們經過名聞許久的集集綠色隧道、水里蛇窯等觀光景點,後來轉入丹大林道;有趣的是,左邊的山靠我們是如此的近,上頭的一草一木都看得很清楚,右邊是一片廣大的河床,但是那河床看起來讓人很心驚:一片廣大的泥沙和土石,看起來像海埔新生地,一看就知道是過去土石流遺留下來的痕跡。

 

車子停在人和村的教會前,司國光先生讓我們跟部落牧師打了聲招呼後,便由我們自行去探險。首先我們來到位在教會後方、地處部落最高處的一家,那一家的漢姓姓全,全媽媽在我們說明要訪問後,便很熱心地邀請我們進去坐;熱情的全爸爸甚至還把尚在睡覺的三個女兒都叫起來招待我們。阿姨不停地拿東西請我們吃,飲料、水果、餅乾一樣一樣地拿出來,一開始難免尷尬,我們只是和三姊妹聊著一些學校的事情;阿姨在我們聊天時,卻已經迅速地煮好了早餐,還邀請我們進去一起吃。席間阿姨告訴了我們很多事情,諸如部落名字的由來、布農人的禁忌、現在布農人的生活等,講到一半還請阿公來跟我們聊。阿公是個有趣的人,雖然頭髮都白了,但是外表看起來很硬朗,精通布農語、國語、台語、日語四種語言,據說為了要見我們,還特地梳過頭髮。阿公補充了更多有趣的事情,如故事、婚喪、夢的意義……等,阿公不停地說著,其間若是用布農話表達,阿姨便會在一旁翻譯給我們聽。看著他們用布農話溝通,讓我感覺彷彿來到了陌生國度,忽然間,我忽然有了一種像在收看國家地理頻道或是Discovery介紹非洲原住民的感覺,他們在我面前霹靂啪啦的講,坐在面前的我卻一句都聽不懂。我偷偷問了一下三姊妹,問她們是否瞭解阿姨和阿公的對話內容,她們說若只是平常生活對話就還可以,但若是評論一些事情的話,就完全聽不懂了。我們待到九點多才離開,繼續去尋找下一個拜訪對象。

 

星期天是上教會的日子,早上七點半是兒童團契,八點是青少年團契,九點則是婦女聚會,十點是所有人的共同禱告時間。走在路上,有許多大人和小孩子來來去去,走在路上,即便是陌生的外地人,大人們還是會很親切的打招呼。再往下一點,是當地的國小,可能是九二一地震後重建的,雖是水泥造的房子,卻在外觀上用紅、黑、白等三角形圖案裝飾(感覺起來有點像排灣族的百步蛇的圖騰),貼石板。阿姨說,過去山上的人都要來這裡上學,她小時候一個年級甚至有兩班,那時候很多人,但是現在的國小全校大概只有一百多個吧。平常的時候,父母在田中、埔里或其他地區工作,子女則在外地上學,到假日的時候全家才會回來,這已經是許多家庭的生活形態。全姊姊說,如果出門前打噴嚏,就表示今日不宜出門;如果在長輩面前放屁,表示極度不禮貌,但是阿姨說,現在年輕人已經沒有顧慮那麼多了,在大人面前還是會放屁。阿公又說,如果作夢時夢到親人在唱歌、跳舞等歡樂的事情,就表示周遭親人會有不好事情發生。阿姨之前就夢過自己的小姑到家裡來唱歌,結果不久後就接到堂妹夫才結婚一個月就過世的消息。阿公以前也是夢到很歡樂的夢,結果不久後全奶奶就過世了。

 

從全家一家口中,我們得知這個部落原名叫lologo,是一種長的類似豌豆的植物,據說是以前這地方長了很多這種植物,故名。但有另一種說法是langlun,是一種樹的名字,像香椿一樣,葉子被拿來做菜,只是只選嫩芽的部分,阿姨說她小時候有吃過。阿公說langlun指的地方是過去一點(我想可能是隔壁的人倫村吧,如果從漢字發音來看的話)但我問了部落裡其他的人,但是到底哪一個才是這裡真正的名字已經搞不太清楚了。阿公說了兩個故事,一個是大耳朵人的故事,另外一個疑似布農人的傳說故事。阿公說部落裡有個有些呆傻的年輕人在幾年前曾經在山上走失,走了幾天後遇到一個雙耳與人等大的人追殺他,怕他將山上有這種人的訊息說出去,他一直跑一直跑,遇到另外一個好心的大耳朵人把耳朵捲起來讓他藏在裡頭才逃過追殺,這個好心的大耳朵人帶他去一個山洞裡吃東西、讓他睡飽,才帶他離開。這個年輕人回到部落告訴大家這件事情,但是否是真有大耳朵人的存在倒是無人知曉。另外一個說到了以前布農人是住在地底的,其中有幾個人很懶惰不事生產,跑到地上別人田裡偷芋頭吃,等不及把芋頭煮熟,就先坐在鋤頭的柄上吃了起來,因為芋頭沒煮熟,很難吞嚥下去,這些人一直咳咳咳的,等吃完後站起來,卻發現鋤頭的柄變成尾巴了。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這些人在山下有他人來時,便會互相大聲喊,告知有他人來,他們便會坐在一個洞裡,以藏起尾巴不讓別人看見。有一次因為沒第二個人通知,其中一人在山上看到外人,情急之下便趕緊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尾巴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斷掉了,從此這些人便直接在地面上生活,再也不回到地底了。

 

隨著十點的逼近,許多人也紛紛往教會移動,我們只能找沒有上教會的人做訪問,然後很幸運的我們遇到一個嫁到這裡來的漢人媽媽。這個阿姨的生活跟全媽媽一家一樣,都是平日在外地工作、生活,遇到假日帶孩子就回來看看住在這裡的婆婆或公公。從這個阿姨口中和全家一家人得到的訊息是差不多的,從中可以發現部落青壯年人口外移的現象,以及日漸漢化的痕跡。現在他們住的房子外觀和漢人無異,吃的東西也與一般漢人差不多。在大家紛紛去教會之際,我在這個部落走了一圈,總覺得也正走著過去漢人聚落發展時走過的痕跡。隨著都市城鎮的發展,青壯年人口迫於現實只能選擇到外地去求學或工作,留在這裡的是已經無力繼續奮鬥的老人。而被迫在假日和父母回來部落的年輕人們,由於習慣了平地的生活模式,回到山上後反而任何事情都不習慣也不熟悉,因此也就說不上有任何喜歡了。

 

慶幸這次有了很多很多人的願意熱情相告,讓我可以從書面走進現實,對原住民的認知不再是僅限於他人口中或是書報雜誌提供的訊息。彙整了一下得到的訊息,我發現這裡的年輕人對於自身的認同不再那麼強烈,他們對於自己的母語懂得不多,對固有的文化瞭解的也不多,套句全姊姊說的話「阿公有很多東西喔,可是你要問他他才會告訴你,我也是後來念了民族研究所才開始對這些東西有興趣的。」,其實不只是只有這裡的人,我覺得漢人也一樣,我們對於自己的文化從來就沒有認真的去瞭解過,當然也就更談不上熱愛了。無怪乎這些語言、文化在經過一代代傳承後,只是越變越稀薄,許多文化的原始意義似乎也不復存在了。我不禁想著,這個地方就像小時候我生活的家,附近有許多野狗,街道巷弄隨處可見的狗大便,附近賣糖果小玩意等的雜貨店,等到這些東西都消失後,這個地方究竟會變得如何呢?等到某天我們感受到自身文化的貧乏時再來尋求,能夠得到的機率又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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