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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地門半日遊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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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地門半日遊

 

一直到小學六年級之前,我都是住在屏東縣的新園鄉(現居高雄市)。小時後曾從長輩們的口中聽過三地門這地名,但印象也只停留在這是原住民住的地方而已。以前原住民尚未正名為「原住民」前,家鄉人多稱他們為「山地人」,因此小時候的我誤以為三地門為「山地門」。

 

這次幸因課程的需要,終於有機會和動力去拜訪這童年就曾耳聞過的地點。但參訪之前也不禁困惑了一下,就算在一個地方居住個兩三天,也不能真正地了解當地的人情風俗。而大家共有的空閒時間只有半天,這半天我們究竟能看到什麼?即使行前做足準備,一想到我們所處觀光客位置可能會再一次地複製了觀光手冊上的觀光觀點,不免令自己擔憂。但不管如何總是一個經驗,懷著「看看吧!」的心情4月4日和朋友一行十幾個人便搭著火車和公車,浩浩蕩蕩地前往三地門這靠近平地的原住民部落。

 

到了三地門鄉公所下了公車,映入眼簾的即是很大的壁畫。沒去特別注意的我,直到同行的提醒才發現壁畫上的兩人,下體分別以百合花和百歩蛇呈現。在當地百思不得其解的圖騰,要到課堂上分享時老師解說百合花是魯凱族的象徵、百歩蛇是排灣族的象徵時,才意識到或許壁畫的兩個巨大人像是以隱喻的方式告訴前來這地方的外地人,主要有兩個不同的原住民族在此處生活著。

 

因為欲前往一間名叫「蜻蜓雅築」的琉璃工坊參觀,我們頂著南部熱情的大太陽,一路往山下走去。途中看到不少飲食店,許多店家除了販賣著名的石板烤肉之外,也販賣著一般在平地常見的牛肉麵。我私自將這些菜單的內容稱之為:配合觀光客飲食習慣而因應而成的原住民式美食。之前就聽說過因為接近平地交通便利所以三地門觀光盛行,從販賣的菜單來看的確是令人不得不相信三地門觀光化的程度。這並不是刻意抨擊或是諷刺,也許牛肉麵有一部分原因是賣給在部落中想吃牛肉麵的同胞。只是在原住民部落中,看到漢人慣吃的食物販賣著,一個觀光客不免感覺到有一絲絲驚奇。

 

蜻蜓雅築看起來就像是一般的手工藝店,參觀結束之後並未有什麼太大的感覺。離開蜻蜓雅築之後,一群人又開始往回走。上坡加上炎熱的日曬加上中午肚子自發的飢餓感,大家決定停駐於一間名為「瑪拉」的餐飲店門前,購買烤肉祭獻給最重要的五臟廟。很幸運地老闆是當地的導遊,購買烤肉之餘大家不忘詢問有關三地門的各式問題,老闆也很熱情地請我們喝了一瓶當地有名的小米酒。

 

據導遊老闆的描述,三地門地名的由來和網路上的有點小出入。網路的版本為:三地門原地名排灣語為音斯笛摩兒,清朝時期漢人北移開墾時稱之為山豬毛,日治時期稱為山地門,光復後才改稱山地鄉,1992年8月更名為三地門鄉。而老闆則是說:就目前所知推斷,日據時期三地門這地方原稱為迪摩兒(排灣語),有三個部落「sau lau lau」、「zaru zaru」和「迪摩兒」在此地聚集。六、七零年代和人稱此地為「山豬毛」。而後有魯凱的人從霧台鄉好茶遷移過來,以及少數平地人搬遷上來,於是形成了今日的三地門。老闆更提到,部落中整齊的十字路是早在日治時期由日本人規劃好的。

 

除了地名的詢問之外,朋友也問了關於傳統結婚方面有無較特別的儀式。老闆提到三地門排灣族很少有離婚的例子出現,他笑笑得說可能因為結婚的過程實在是太累人了。當地的傳統結婚儀式很麻煩,男女雙方的婚姻由父母決定,見了面之後女方家長會將女孩子藏起來,男孩子若有心要娶女孩子就一定要設法找到她,若中途放棄那婚約也就取消了。找到女孩子後雙方要跳七天七夜的舞,跳完七天七夜的舞,洞房當夜大家會使用麻布將女孩子包捆起來,並在麻布的周圍運用針線逢起來,之後再將女孩子丟進房中。男孩子雙手將被反綁,手無寸鐵地進入房中只能使用嘴巴解開女孩子身上的繩結,往往這過程又要耗了好幾天。這一連串的試煉都是要測試這男孩子是不是真的喜歡這女孩,願不願意為了這女孩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老闆另外也提說,部落也曾有別部落的男生來搶這部落女生的情形發生過。通常若有別的部落的男生來搶親,對方都會派出他們部落的精英出馬。因為捨不得女孩子到別人的部落去,這部落也會聚集最強壯的男孩們,防止別部落的人來搶親。當然若實力不敵人家,女孩子就要跟別人走了。

 

聽完以上的敘述,一開始可能會因為文化差異的不同而感到新奇有趣,但是後卻有個點讓我覺得不太舒服。兩個故事不管是哪一種,女性都是處於一種被動的角色。第一個的測試方式也許真能看出男孩子是不是真心,但卻忘了女孩子的心情。第二個更是嚴重,女孩在這搶親的過程完全沒有發聲的地位。從第一個被尋找到第二個被搶來搶去,女孩子似乎沒有決定權說她想要什麼。反駁說以前的社會本來就是這樣也好,但這是從現在的觀點所提出的批判。

 

閒談之中老闆又提到了一點,三地門的藝術家特別多。三地門有三寶:琉璃珠、陶壺和青銅雕。其中老闆特別說明其實琉璃珠是部落中有名望的人才能佩戴,而且花紋和樣式也代表著地位的差異。這不禁讓人回想到剛剛才看完的琉璃工坊,一個原本具有一種象徵意義的物品,若不是經由老闆的說明,琉璃珠在我來說那只是供給觀光客掏出荷包,購買原住民精緻手藝的物品罷了。看到一個應是要很慎重處理的物品,變成了一種外人並不予以為意的紀念品,不由得沉重了起來。

 

飽足後離開「瑪拉」,原本想搭公車回客運總站再搭火車回家的我們,受到公車司機無情不理不睬的對待後,只好很茫然地走在路上看看能不能遇到個站牌,但又害怕會遇到同樣被拋下的情景。再度路過瑪拉時,被老闆及其朋友叫住。老闆的朋友是個退休刑警也是個漢人,他自稱非常喜愛原住民文化,太太也是排灣族的女兒。刑警先生很熱情,主動載我們回屏東火車站搭車。

 

途中刑警先生分別帶我們前往兩處參觀,一處是看皮雕,另一處則是拜訪了木雕師同時也是金曲獎第15屆原住民最佳演唱人得主的彭水光牧師。在看皮雕藝品時,刑警先生講了一句話令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說這些原住民有好的藝術天份,但可惜沒被人發現。像原住民有這麼好的東西還不夠,還要運用行銷手法讓別人看見。聽到這句話我不知該如何反應,原住民的手工藝的確是有令人欣賞讚嘆不已的價值,雖透過行銷是一種讓大眾發現的捷徑,但往往經由行銷其本質或是單純的成分便會變了形變了質。

 

同行的朋友之中有人認為這個刑警將一種惡質的觀念帶進了原住民部落而不自知,但我覺得這是一種兩難的情境。究竟是要保有”純”(是不是真的純也不得而知)但不為人知漸漸沒落的好?還是被廣受注目但卻變了質的好?這兩種都有其優點和劣處。

 

在回程車上我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但卻得不出個答案。半天短短的三地門之旅,既沒有真正地深入到部落,也沒有確實地與部落的人長時間相處,但感觸卻極深。滿懷矛盾心思的我,在不得答案和疲憊之下進入睡眠,醒來已回到高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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