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詩歌期中報告

再見cayama

閉上眼睛，腦海裡經常跳出一頁頁景色如畫、笑靨如花的影像。去年十月，有那麼一群人，曾經笑著鬧著，在茶山的草原上。那久久無法忘懷的情緒在心裡回盪，促使我再度踏上前往cayama的漫漫旅途。

終於，濛濛細雨的四月天，我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著茶山獨特的清新氣息。

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告別了繁忙的生活，再度來到茶山的草原時，感覺很是熟悉，就似乎見到了一個久違的老朋友那般，可以自在地敘舊，而不必防備什麼，因為茶山的人們是這樣可親，如同那句不時可在彼此對話中聽見的「a veo veo yu」(即「我心歡喜」之意)。讓人每回想起來，嘴角便忍不住為這些可愛的朋友們的純真良善，揚成愉悅的弧度。

在當地居民熱心的解說之下，一解對於「為什麼印象中cayama特別出名的並非茶葉，卻有茶山這個稱呼」的疑惑。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居住在這個地方的是「達古布亞努族」(此為鄒族的姓氏)，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族群卻突然消失了，他們稱這裡為「珈雅瑪麻拿」(cayamavana)，在鄒語中有「山腰上的平原」之意。後來日本統治時，把這裡當作牧場，因為嫌原本的名字太長，就改叫做「珈雅瑪」。而國民黨政府來到台灣之後，以原先的日語發音重新命名，因為「珈」和「茶」同音、「雅瑪」和「山」同音，所以就更名為「茶山」。

既然茶山部落不以茶葉著稱，那麼它究竟以什麼聞名？只要親自探訪過cayama，相信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你而言必定了然於胸――那些錯落有致的一座座涼亭，留給人太深刻的印象。cayama正是這樣一個以涼亭文化自豪的部落，在純樸的部落裡，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木造涼亭，已自成一格獨特的標誌。根據當地人表示，涼亭在鄒語叫做「hu fu」，外觀仿造小型祭屋，因為鄒族習俗上會將先人遺體葬在屋內，故為了不干擾祖靈安息，不能在屋內喧嘩，所以每逢各項慶典活動，便在屋外的涼亭舉行。若是有部落的族人狩獵回來，也會先將獵物放在涼亭內，與族人一同分享，因此涼亭也有「分享」之意。

可見涼亭對於cayama部落的意義，早已不僅僅只是生活中單純的美觀建築如此簡單而已，更蘊藏了他們自古以來深遠的文化意涵。而這樣樂於與人分享的性格，也可從茶山部落人口組成的多元窺之一二。茶山村人口不多，不過僅四百多人，其中鄒族佔60%、布農族30%、漢人10%，我想，也許正是因他們樂於分享的性格，使得人口組成雖然來自於各種族不一的人們，卻無須擔心可能遭受到異樣眼光，甚至歧視、排擠等等問題，依然可以在此安居樂業。

不知道為什麼，印象中的原住民一直是善於說故事的，姑且不論這是否又是另一種對於原住民的普遍刻板印象，來到cayama部落，豐富的故事讓人聽得入了迷，卻是真實的。其中我最喜歡流傳在茶山部落已久的「白芷與阿拜」的愛情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年輕貌美的鄒族少女―白芷和一個英俊瀟灑的布農族少年―阿拜，是一對彼此相愛的戀人。但由於雙方家長各自為他們選定了對象，白芷只好順從了父母的決定，嫁到另一個距離遙遠的部落，而阿拜也結了婚，但他心裡仍然不斷思念著心愛的白芷。因此，阿拜夜晚便會藉著唱歌來思念白芷：「我抬頭望著夜空，夜色裡有明亮星星，那一顆最明亮的星星就是妳！我心愛的白芷妳到底在哪裡？」

後來村民們覺得兩人的遭遇實在很令人同情，於是就依照白芷和阿拜的樣貌刻成了兩座木雕，分別放在道路的兩邊，讓他們互相對看，但此時的白芷早已為人母親，所以手上抱著個吃奶的小孩，同時也是告訴他們：族人雖然讓你們見面，可是你們已經各自嫁娶，小孩便是要提醒你們不能破壞現在幸福的家庭。白芷和阿拜的愛情故事很有牛郎織女的感覺，卻帶著專屬於cayama濃厚的人情味，而在對他們寄予同情的當下，也謹守傳統規範，誰說各自有了歸宿，彼此遙寄祝福不能是種挺好的結局呢？

隨著悠閒假期將至尾聲，縱然是如何地依依不捨，說再見的一天終會到來。收拾起笑語朗朗、如織似錦的河山、訴說不盡的故事篇篇，我將滿滿的回憶一一塞進旅行箱，懷著曬過陽光的好心情，向cayama道別。

「再見了，cayama。」唇邊掛著微笑，我輕輕揮了揮手。而我始終相信著，只要認真地說過了再見，我們總有再相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