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背上的小孩

胡德夫，〈牛背上的小孩〉，《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選集──詩歌卷》，台北縣：印刻，2003，頁43-44。

溫暖柔和的朝陽

悄悄走進東部的草原

山仍好夢 草原靜靜

等著那早來到的牧童

眺望那山谷的牧童

帶著足印飛向那青綠

山是浮雲 草原是風

唱著那麓灣的牧歌

終日赤足 腰繫彎刀

牛背上的小孩唱在牛背

曾是那牛背上的牧童

跟著北風飛翔跳躍

吃掉那山坡 坡上的草原

看那翱翔舞動的蒼鷹

終日赤足 腰繫彎刀

牛背上的小孩仍在牛背上嗎？

──一九七四年完稿

同年發表於台北哥倫比亞商業推廣中心

胡德夫這首〈牛背上的小孩〉一開始以描寫東部草原景色，轉移到牧牛的牧童，看著他赤腳奔跑在那片草原上，擁著風雲，與自然和大地為伍。敘述者曾經看過的牧童和那樣的景色，詩末以「牛背上的小孩仍在牛背上嗎？」的設問語氣留下一絲惆悵。

曾經，牛背上的小孩擁有的是自由的奔跑，歌唱，與跳躍，在東部的草原，這些都是他所能擁有的。但是至今，牛背上的小孩還在牛背上嗎？或許他不再赤足，也不再唱那屬於麓灣的牧歌；腳上穿著鞋子，坐在教室唱著音樂課本裡的兒歌，看著窗外吱喳成群的麻雀。或許仍在比鄰那片草原的部落，或許進入了都市。牛背上的小孩仍在牛背上嗎？或許好久好久都不會有牛背上的小孩呢。

不知為何，看到這篇文章腦中浮現的是那個我好想回到的童年。以前屋前仍是條死巷子，沒有車子往來，加上鄰居都是年齡相近的孩子，從下午開始，就是我們玩樂的時間。我也是這樣赤著腳，就跟鄰居玩起捉迷藏、大白鯊、老鷹抓小雞、閃電DD，還有木頭人等等遊戲，在巷子裡大步大步追人或跑給人追。有時玩得過火在地上滾，弄得衣服上東一陀泥、西一層灰，回家後老媽常唸我跟脫韁野馬似的，沒人控制也要知道衣服可是她洗。

過了幾年，野馬不見了。因為巷子打通，圍牆也拆掉，曾經一走出家門就能面對的樹林也被夷為平地，當然更沒有以前常見的斑鳩、綠繡眼、白頭翁。我也想念過去一下雨牆上總會爬滿大大小小的蝸牛，還有為數不少的蜘蛛卵。雖然沒有地上偶見的吸血蟲會開心些，但以前總會拿鹽灑牠，然後像發現新大陸似地瞪大眼睛、看牠縮水，總是有些悵然。其實，最重要的還是大家一個一個上學去了，長大的心，還有長大的事，讓這些快樂的曾經，都變得好令人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