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部落踏查

台文三 B54921330 張雅晴

踏查時間：2006.04.08

踏查部落：南投縣仁愛鄉眉原部落

四月八日，我和父親在石美惠老師的指示下，一路開車由豐原行經天冷，到達了南投縣仁愛鄉。這次的部落踏查，其實總共到了清流、中原、眉原三個泰雅部落。由於美惠老師是眉原部落的兒女，因此這次的踏查重點自然而然的就是眉原部落。

九二一大地震，帶給南投山區全新的風貌。重建後的北梅國中是由TVBS所認養的學校，結合了現代與原住民特色的建築，佇立在青青山林間。

油桐花開之際，萬綠叢中一片白。過去原住民孩子，總是在油桐花開時，會採集掉落的籽，將之變賣，做為一部分微薄的收入。駛在泰雅當地居民戲稱的南投「高速公路」（進入清流、中原、眉原部落的道路）上，開始漸漸有泰雅族的氣息了。在一般山區的部落裡，很難看到如此平坦、舒適的道路，唯獨這裡與眾不同，因為平坦，駕駛者往往可以急行而駛，所以被稱為「高速公路」。眉原部落算是泰雅族部落開發最早的地方，因此與外地接觸最早，最早被同化，再者很多族人在埔里工作、定居埔里，所以人口外移十分嚴重，加上這個部落的孩子都很會唸書，所以目前從事公務人員的人很多，散佈在全省各地，這也是人口外移的主因之一，平日在部落裡很少看到壯年人口，只有在週末時，大家才會紛紛回到部落裡休息。

想像中的部落是簡陋、純樸而集中的，然而這裡的建築幾乎與平地相似，現代化建築林立，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因為九二一大地震造成房屋倒塌，現在所看到的現代化房屋，都是重建過後的產物。這裡的土石流十分頻繁，外界的我們總是認為土石流是因為人為的過度開發所造成，但是這裡卻不見人為過度開發的影子，而是大地震造成地質構造的改變、土質鬆動，才會產生駭人的土石流，直到今天我們還可以清楚看到當時的土石流淹過房屋的痕跡與高度。重建過後的眉原部落，充滿著現代與泰雅特色的融合。許多公共建築物上有著一排排菱形或三角形的圖騰，多以紅、黑、白三種顏色為主，這是泰雅族特有的標記，象徵「祖靈的眼睛」。

當天我和老師一同去當地的墓園祭拜老師的父親，從各個墓碑形式以及當地有許多教會建築可以得知，信奉基督教的家族不在少數。其實他們的掃墓方式與漢人類似，不同的是，這裡的掃墓會將祭拜的食物供奉在墳前，任其腐蝕，直到下次掃墓才清除。由這個處在高地的墓園往下一望，可以發現當地開發地形是屬於梯田式地形，一階一階由河岸往上延伸。過去常常在報章看到有居民受困溪中、房屋被大水沖走，其實那些人多半是平地人，後來遷至山區而選擇居住河邊所致，當地的原住民是很有智慧的，他們的自然經驗告訴他們居住位置的抉擇，避開可能的災害。

這次前往部落，看到了一些寶貴的珍貴資料，是關於日據時期的高砂義勇隊。雖然當時我們與日本互為敵人，可是可愛的高砂義勇隊在某一天的路上發現了受傷的敵方（日軍），於是救了對方日軍一命。現今的日本曙會成員，大多為曾經參與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爭的日本老兵，他們感念當時原住民的救命，因此直到今天他們每年都會邀請過去高砂義勇隊的成員和一些後代的原住民到日本互相交流、聚會，表達感激之意。關於這些歷史資料、照片都是眉原部落一個山莊主人所收藏的，在聽過、看過這些資料之後，才瞭解到原來臺灣有這麼一段佳話歷史。

印象中，原住民是能歌善舞的一個族群，但偏偏泰雅族是個例外，應該說他們沒有又唱又跳的習慣。眉原的人，不善於將情感外露，不會經常性的唱歌、哼曲，表達心情，不像其他族，一高興、悲傷就唱歌、唱唱跳跳，很熱鬧、活潑。其他族常常會即興創作，將自己的情感融入在歌詞裡，所以作品也頗為豐富，然而眉原沒有這類的詩歌可供傳唱，所以知道的詩歌非常少，連石老師的奶奶也想不起有什麼可以唱，唯一一首熟悉的織布歌，也是用別人寫好的詞來唱，而非自己族裡的創作，若要聽到泰雅傳統的創作歌曲，可能就必須到新竹尖石深山裡的傳統部落了。眉原還有一大特色，這裡的人講求共享共食，遇有婚喪喜慶，全村的人都會互相聚集、幫助。

在回家的路上，順道行經中原部落的新社區，還有清流部落。清流部落感覺比較觀光化，可能是因為有泰雅度假村的緣故。清流部落的族群原本區住在霧社地區，是在日據時期被強制遷至此處居住，所以在清流部落的入口處，有一幅莫那魯道等三人穿著傳統泰雅服飾的磁磚畫。原本清流、中原、眉原三個部落各有一個派出所，現在卻僅存有一個，位於三個部落的中間處，所以在眉原、清流部落裡可以看到被荒廢的派出所遺跡，其實這對於三個部落的人都造成了相當大的不方便，而且居住安全也受到了考驗。

眉原部落的泰雅族語是Baalah，因為泰雅族有許多分支，每個地區的念法、發音都不太一樣，有些人會將之翻譯成巴阿拉、巴拉或馬巴阿拉等等。日本人曾經統治Baalah部落，由於不會唸泰雅族正確的部落念法，於是將之唸成相近音，但與原音有些許出入。之後，國民政府將日本人的念法翻譯為國語，就變成現在我們所稱的「眉原部落」。

眉原部落沒有屬於自己的神話傳說，只有屬於泰雅族通則性的神話傳說，雖然泰雅族有不少的神話，但由於老師頓時想不起來，所以只說了一個「彩虹橋」的故事：泰雅族人在死後，會由祖靈引領自己走過彩虹橋，到達一個綠意盎然、輕鬆而寫意、生活充足的天外仙境的世界，所以老人家都會認為，只要看到彩虹就是不好的象徵，代表自己即將要去世了。然而，能通過彩虹橋的泰雅族人，女生必須具備黥面、會織布的條件，男生則是必須驍勇善戰、善於打獵的條件才可，只是現在的泰雅人已經沒有黥面文化的存在了，就連九十歲的石奶奶也沒有黥面，可見這項文化顯然早在很久之前已經沒落了。老師笑說，現在所有的泰雅族女人已經不黥面了，沒有一個泰雅女性可以走過彩虹橋了。

這次是我第二次到眉原部落，第一次是在寒假的時候，跟著一群老師到部落度假，論起收穫，當然是這次收穫特別豐富。同化與部落式微顯然是原住民文化的趨勢，愈是居處深山難到達之處，愈是保有傳統特色，像眉原這個最早開發的原住民部落，其實不如想像中的原住民樣子，反而與平地人的生活極為類似。每次南投縣舉辦鄉鎮活動時，仁愛鄉泰雅族的代表幾乎是老人家，反觀信義鄉的布農族代表都是年輕力壯者，兩地區有著明顯的差距，也不難看出這裡泰雅部落人口外流的危機。增加工作機會，或許是最快速減緩人口外流的方法之一，可以試圖發展地方特色，聚集族群精神、發展共識，青年人可以藉此致力、服務於鄉里。

走在眉原部落的路上，看到許多當地的孩子在路邊玩耍，驚訝的發現，他們的溝通語言不是泰雅族話，而是我所熟悉的國語。很多小孩子其實不會說自己的母語，看到一個語言走向死亡，是同化以及教育帶來的負面影響吧，語言是活的，而不是單存在於課本的教育，母語應該是共通性的語言、生活的語言。部落裡稍微年長的人一見面，都會很親切的用母語互相打招呼、寒暄，這些舉動讓我感到人情味十足，沒有都市的冷淡氣息。

眉原部落是個景致十分優美的地方，讓人不禁愛上眉原。在這次的踏查中，不僅讓我瞭解了眉原部落的特色與歷史，也對於九二一大地震有更進一步的認知，那個巨大的撼動，曾經摧毀了當地。因為九二一，眉原溪至今沒有清澈過一天，連眉原橋也岌岌可危，或許在下一次的豪雨過後，它將被淹沒而結束生命。有別於第一次在眉原喝喝鬧鬧、走馬看花、十足的觀光客行為，這次我帶著謹慎、學習的心態前往眉原部落踏查，發現到收穫來得比課本上所學的知識還要豐富。每個部落都有其特殊之處，值得讓人細細探查與學習。感謝美惠老師百忙之中抽空帶我到眉原部落，也謝謝阿月媽媽、老師的奶奶熱情招待。